第136章

    下一个苹果到来的时候,福地樱痴没躲。

    没有意义。

    血液飙飞,他第一次没有将苹果到来的方位和如何躲开的情报传递回过去。

    疼痛传来,却无法让他心中再升起哪怕是一丝的波动。

    他输了,他早就输了。

    彻彻底底。

    福地樱痴平静的坐下,将刀横在自己的腿面上,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多看眼前的,留个他挣扎的“余地”。

    如果鱼早知道自己生活在网里,或许就不会拼命想要回到自己的天地中。

    就像是亚当和夏娃,如果早知道摘下那名为智慧的果子,就会被放逐至人间——

    或许他们也不会那么做。

    福地樱痴将手放在自己的老朋友上,温和而轻缓的再度拂过它。

    既然已经毫无选择,他选择有选择的死去。

    尊严这种东西啊,人总是在挣扎结束之后,才想起来捡一捡。

    他总不能连死去都被决定。

    小浣熊:嗷?

    “停停停!姐!人要挂了!”小浣熊抽出棒球棍,打飞一个榴莲一个西瓜一个柚子。

    这玩意用这个力道砸下去,那可真的要变成福地·酱了——

    “嗯?”大浣熊拿着同款棒球棍,一个一个把小浣熊打来的水果砸回去,“可是我也砸完了啊?”

    最大的三个留在最后丢,可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好不好!

    小浣熊猛的跳起来,在空中劈了个叉,成功让三个炮弹越过他,砸在了防护罩上。

    咔吧——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传来,在场的人看着那已经如同被破窗器敲过的玻璃一样片片崩裂的防护罩,咽了口唾沫的同时,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这次退半步的动作真的是认真的。

    这玩意的强度,作为正常的,会打点架的,有点常识的人类,大家有目共睹。

    结果在一次平平无奇的削水果游戏中,被轻轻松松干碎了。

    定义不了轻松干碎了,大家选择重新定义平平无奇。

    纲吉嘴角抽了抽。

    坏了。

    这下云雀说不定是真的找到他的钢铁小浣熊了。

    “下次咱们俩玩呗?”大浣熊眼睛亮晶晶,没错,她已经开始预定下一次了,“肯定比和他玩有意思!”

    没有一丝一毫对福地樱痴的在意,只有全心全意对新游戏的喜爱——

    只会躲有什么意思,还得是有来有往啊的拉扯感最绝啊!

    “好啊好啊。”小浣熊毫不犹豫,一口答应,“我也想玩来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少次想冲过去顶号!”

    旁边耳朵没聋的福地樱痴,放在刀上的手,微微颤抖。

    没事,他近视,忘戴眼镜了,听不清。

    你问什么时候近视的?

    刚刚。

    福地樱痴平静的任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出血液——他眼角边的伤口已经有了结痂的趋势,纯粹物理攻击的数值美,还是没有让他本身在实验室中“锻炼”出来的愈合能力受影响。

    他的身体依旧在努力表达着求生欲,但福地樱痴本人对身体的回复,是相当直白的拒绝。

    于是他的身体像表白失败但依旧给女神带早餐的舔狗一样,无视拒绝接着工作。

    这也导致了他明显感觉到了眼前坐下了个人。

    然后那个人开始好奇他的刀和他顽强的生命力。

    “切腹自尽的经典姿势?”小浣熊撑着下巴好奇,“还真没见过,你准备表演一下的话,介意我旁观吗?”

    福地樱痴没回答。

    果然,他的选择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可以随手涂抹更改的答案。

    他介不介意根本没有意义。

    那他为什么还要回答他这样的问题呢?

    “你不会是心态崩了吧?”小浣熊伸手,在福地樱痴面前晃晃,“那你的心灵疑似有些太脆弱了,我就不会这样。”

    福地樱痴:……

    谁纵横游戏半辈子,结果发现自己就是个玩具能不崩溃啊? !

    如果他以前所有的优待仅仅是为了在此刻被破灭——他也更宁愿早早的知道真相,而不是在这里被砸碎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你没躲开砸的是胳膊和腿吧?”小浣熊疑惑,“也没砸到声带啊?”

    怎么就哑巴了?

    完全没和福地樱痴对上频道的小浣熊搓搓自己,完全没搞懂这个人的逻辑。

    小游戏都能玩破防?

    早知道就还是找个苹果让他削兔子苹果了。

    小浣熊叹了口气。

    他就是问个问题而已——想要个答案可真艰难。

    不是不理人就是不说人话,评价为还不如和佩佩交流。

    人佩佩至少是能上空间站的聪明狗!而且还会带着星徽在他的后台瞎溜达!

    “你的能力,我已经看到了。”小浣熊把话题拉回原来的地方,“所以——你为什么没有怀疑过,不是你的预警来自于未来的你,而是现在的你……短暂的窥见了所谓的未来呢?”

    福地樱痴没听懂。

    “就是说你根本没有裁剪掉世界的可能性。”大浣熊提溜着新鲜的好吃苹果过来了,“而只是得到某一种未来的预示——没有哪个未来的你在不断的给你寄刀片,只是你通过你自己不断传输走的刀片,得到了记载着未来信息的一些预言而已。”

    “毕竟——你也没有亲自到过未来吧?”

    预言和回溯时光是有区别的。

    哪怕它们的表现很相似,但不同就是不同。

    使用预言的人不知道未来的具体模样,回溯的人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福地樱痴显然是前者。

    他只是获得了信息,并且做出了改变而已。

    “又不是拖更的作者,你给自己寄刀片的行为,建议发扬光大给所有拖文的老师。”小浣熊揣手诚恳,“我的粮仓已经三分钟没有屯到新粮了——”

    三分钟!

    “说点正事吧!”大浣熊按住弟弟,“我都五分钟了!哪里来的新粮,给我吃一口——”

    刚走过来的观察员:……

    你这不是也没在干正事吗? !

    沧桑的观察员,坐在福地樱痴侧边,开始干自己的本职工作。

    一枚刀片被放在了福地樱痴面前。

    上面记载的那些信息,毫无疑问是他刚躲避水果攻击的时候接收的——

    他不是已经把这东西销毁了吗? !

    “按照你的想法,你要使用这个能力,就必须不断在几十秒后的未来,将刀片传输回去才行——否则你无法保证过去的你一定能收到信息,而未来的你一定还是如今的样子。”

    小浣熊在旁边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也就是说,小时候的你得到未来的提示让你妈生了弟弟,你就得在你长大的时候,把这个提示原样送回过去,不然你已经长大的弟弟,就可能就啪的一下——没了。”

    哪怕这个未来是已经改变过的未来,他也得想办法把曾经那条导致未来改变的消息送回去,完成因果的闭环。

    小浣熊咬了一口苹果,“你好像确实也是这么做的,但是呢,你接水果接的有点沉浸式了,有好几次都忘记把信息传送回去了诶。”

    “但是你居然没受伤,未来的信息也没有断供诶——”

    那就很有意思啦。

    福地樱痴猛的睁开了眼睛。

    在高强度攻击之下,他疲于躲避,精神高强度紧绷之下,自己也不记得究竟有没有把信息传输回过去——

    好像,大概,确实……有几次是没有的。

    他彻底坐不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话刚出口,手中的刀就跟着颤抖起来。

    “别动。”小浣熊单手按在刀上,颤抖的刀刃瞬间安静下来,面对眼瞳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福地樱痴,小浣熊露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啦,只是想说——”

    小浣熊笑嘻嘻,“哇,你好像被一把刀……给耍了诶~” ①

    “福地樱痴,异能力,镜狮子。”观察员拿着他的资料,直接开盒,“作用是强化武器——直到遇到神刀·雨御前,两相叠加,才拥有了疑似穿梭时空的能力。”

    “重点是疑似。”观察员点了点资料,轻叹一声,“空间传送可以确认存在,跨空间斩击效果确实卓群,但……跨时间方面存疑。”

    “时间这种东西,由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就算是基金会使用相关方面的奇物,所得到的「未来」,实际上也只能说是可能性未来。 ”

    所以,基金会不会迷信那些奇物所昭示的所谓未来,反而更重视现实情况,对于未来仅做参考。

    “而且。”小浣熊叹气,“如果我对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你在未来用刀片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我肯定会有所察觉。”

    这不是撞他专业领域了吗?

    在过去和未来颠倒的终末之中,对小浣熊来说,就是这家伙在“过去”嘟嘟囔囔的要整点改变“未来”的事情,不管他在“过去”是受伤还是死亡,改变了多少次“未来”,都应该在小浣熊的已知范围内。

    哪怕他现在也只能用一咪咪终末的力量,至少也应该有感觉。

    但没有。

    小浣熊一开始在和他打架的时候就觉得有问题,后面一试,果然如此。

    他根本就没有裁剪时间线的能力,充其量也就是拒绝了不好的未来而已。

    福地樱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带着萦绕的血腥气。

    哪怕他已经接受了他大概不是这个世界的GM,这种过于炸裂的事实,也让他一直坚守的信仰,好像缓缓崩塌了一样——

    没有……所谓的,已经发生了的未来?

    有的仅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他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拼尽全力?

    “所以。”小浣熊叹气,那双好似融化的岩浆一般的鎏金色的眼睛,仿佛掺着毒但依旧诱人的蜜酿,“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相信一把刀呢?”

    “看吧,它被逼到极限的时候,也会露出马脚。”

    小浣熊的目光落在又开始颤抖的神刀身上,笑容灿烂,“说了别动哦,不然现在就撅了你。”

    刀不动了。

    它好像真的变成了死物一样,再也不动了。

    反倒是福地樱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开始哈气了。

    “不可能!”福地樱痴咬牙切齿,“我明明收到了要削兔子苹果的刀片!”

    “那你为什么没削呢?”小浣熊偏头。

    “因为,因为……”

    福地樱痴哑然。

    因为小浣熊已经拿出了苹果,说完了那句要削成兔子的话,就算他立刻动手,也没有任何证明意义了。

    “看吧。”小浣熊摊手,“你怎么能确定你拿到的信息真的来自于未来呢?”

    “说不定只是你的刀——帮你打了个补丁?”小浣熊撑着下巴,微笑道,“比如发现未来的某种可能性里,你非常后悔没有削苹果,所以发个刀片,告诉你,未来的你后悔啦——”

    然后呢?

    当然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福地樱痴心神俱震,他好像一个面对着世界崩塌的普通人,明明想拼尽全力抓住曾经的幸福的尾巴,却只能换来这只已经露出真面目的恶兽的反咬一口——

    “当然,也有就算你削了苹果,我也会让你玩接水果游戏的原因哦。”小浣熊揣手,“毕竟我们都这样的,喜欢整点有意思的活。”

    福地樱痴觉得自己老老的脑子好像被打了一拳。

    东西没听清,也没听懂,反正是觉得好像对面说的很有道理。

    可是有道理又不能当饭吃。

    不就是告诉他这个要削苹果的刀片来得很蹊跷吗?不就是抓着这一点让他怀疑自己吗?临阵换将是大忌,他又不是没学过兵法——

    哪怕确实这枚刀片怎么看都有些奇怪,来得时间太晚,既不能让他改变过去,又不能让他免受被苹果给砸成果人的苦,除了验真他未来的想法,完全没有发送的意义……

    不,不行!他不能顺着敌人的想法思考!

    福地樱痴坚定目光,刀片他已经无数次验证过真实,但虚假的反例只有一两次,还都是在小浣熊面前出现的,很有可能是敌方的阴谋。

    他更宁愿相信是游戏真正的GM准备让他来点信仰崩塌的表演看看稀奇。

    小浣熊:……

    怎么能有人能犟种成这样! ! !

    “你的话的可信度,在他眼里甚至还不如有些乙女游戏玩家嘴里的‘我只爱你一个’诶。”大浣熊在旁边揣手。

    小浣熊:(·)

    良言没暖上,恶语伤人心啊姐!

    大浣熊不管这个。

    大浣熊只管说实话,“不如问问我们万能的纲吉呢?世界基石在他那里诶,这种跳跃时间的事情,总不能什么感觉都没有吧?”

    “这个我可能没办法给出答案。”纲吉无奈摇头,“虽然确实和时间有关,但由于我们有个东西叫十年后火箭炮……我大概真的对这个没什么敏锐的感知。”

    他都习惯了有时候出门遇到大蓝波or大某守护者了。

    有时候也会有小蓝波出没。

    可爱的能让人回忆起那些年还没有成为毒妇的时候(bushi)。

    “反正我也快绕晕了。”大浣熊摆烂,“简单来说就是那把刀骗人呗,整了点什么未来过去的幺蛾子,现在圆不上了。”

    “用预知未来装回溯时空,这纯纯属于用你的命威胁你,强制你走它要求的路啊——”星啧啧两声,“简直比我们艾利欧的剧本还专制。”

    打个通俗些的比方。

    要是有人告诉你,他预知未来,发现你十秒后要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到,你可能不信,或者出门的时候小心点,再不济不出门——

    但要是未来的你自己说你回溯时空送来了信息,你十秒钟后要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到并且砸死,除了不出门以外,没有任何方法躲避,你绝对会选择不出门。

    这就是操控。

    锁死的操控。

    福地樱痴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好似那一阵一阵的浪潮,卷着冰刀一样的浪花,戳进他的心里。

    他……在被一把刀操控?

    不是他控制刀,是他被一把刀……控制?

    他以为他用镜狮子操控了刀,让刀成为了他的武器,所向披靡。

    但……

    为什么不是刀让镜狮子强化了它,并让它成为了他的底座,所向披靡?

    “三十六年后的世界大战,也是它送回来的吧?”小浣熊偏头,“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世界大战是假的怎么办吗?”

    “三十六年后的人告诉你这件事了?还是未来的你从三十六年后回来了?”

    福地樱痴看着自己腿上的刀,突然觉得它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冰凉过。

    “你的疯狂,又是被谁操纵的呢?”小浣熊撑着下巴,“我可不是大反派哦——”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其实你的行为和计划,都并没有改变灾难的事实,而只是……把它提前了呢?”

    不管是统一世界,还是世界大战。

    难道前者就不意味着灾难吗?

    难道吸血鬼肆虐八方,就不会让无辜者死去吗?

    “我们都搞你。”小浣熊看着顽固老头的脑袋,“你都不反思一下你自己的吗?”

    “承认吧,你今天这个b样,抛去其他因素以外,你自己也确实有一定的责任——”

    小浣熊毒舌。

    “你说句话吧啊,否则你很容易让我想到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这句话的——”

    “……我能说什么呢?”福地樱痴握着刀,刀刃几乎把他的手骨都切断一截,“告诉我我这辈子——就是个笑话吗?!还是说我就是傻子,就是蠢货,就是一把刀手里的刀吗?!”

    鲜血滴滴答答的淌下来,落在地上,仿佛一点红梅,开在刀痕交错的地面上,于是似乎……也有了骨气。

    “我更宁愿相信我是别人剧目里的配角。”他嘶哑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朵中,“我宁愿我的前半生还有被我的信仰肯定的地方,也不要在这种「真相」里,把我的一辈子,都变成……”

    他的后半句吞进喉咙里的血中。

    他宁愿他的前半生,还有值得他的理想肯定的地方。

    他是配角,他从未拥有真正改变世界的资格,都可以无所谓——甚至,甚至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理想无错,他的信仰无错,哪怕是他自己……也无错。

    他错的仅仅是把自己当成了主角,而后被真正的游戏玩家打败了而已。

    他的一切依旧如此辉煌,他的理想依旧是一堆世界塞给他的砂砾中的宝石。

    可偏偏……

    “可是世界没塞给过你沙子。”陌生的女声传来,她的声音冷漠,冲淡了那点稚嫩——

    “它给了你很多东西,只是你把它当沙子而已。”

    福地樱痴抬起头,看见了一个背着大剑的女孩。

    “嘿嘿!云璃!你来啦!”小浣熊伸手打招呼(^-^)/ ,“我还叫了彦卿!他去找将军送点东西,一会就来!”

    “叫他干什么,我又不是没办法处理这点小问题。”云璃双手抱胸,“算了,叫就叫了,等我处理完这把邪剑,再和他比试比试。”

    小浣熊到嘴边的话悄悄咽回去。

    哎呀呀,他还没解释叫彦卿来原因呢——

    咳咳,捡一口相爱相杀宿敌……

    大浣熊猛的举起大拇指。

    “给我吧。”云璃伸手,“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福地樱痴没有动。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放弃他的刀。

    “它在咒骂你的无用。”云璃的目光落在刀上,“它只是喜欢你的天赋而已……它需要更多分血气,淬炼自己。”

    “我听到那个什么世界大战了。”云璃抬头,对上福地樱痴执着的好像抓住了仅剩的全世界的目光,“我遇到过很多……像你一样的人。”

    “他们说,只有这把刀,能给他们复仇的希望。”

    哪怕是老人,孩童,或者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带着它,都能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代价呢?

    可代价是什么呢?

    “但仇恨不会因为一场杀戮就终止。”云璃伸出手,将那把刀从福地樱痴手里抽走,“最终受害的,只会是更多,更多人。”

    她不愿意魔剑流入人间,不是剥夺谁的复仇希望,而是因为这份希望,要承载的厚度,对于绝大多数人……其实,不可承受啊。

    鲜血从刀上淋漓落下。

    “就像有些人,并不会因为实现梦想,就终止欲望。”真理医生缓步过来,“打完了?”

    “我才该问你们吧?”小浣熊叉腰,“你们两的二人世界过完了?”

    “话别说那么难听嘛。”砂金摇了摇头,“教授刚刚可是狠狠骂了我一顿——谁让我不小心忘掉了两个安装仪器的步骤,只好求助一下教授了呢?”

    “咳,把什么,我刚刚其实是在问,你们的数据测完了?”小浣熊对上义父的目光,秒怂,“需不需要我帮忙呀?”

    “暂时不需要,虽然中间略有波折,但他还算聪明,搞得定那些东西。”真理医生直言道,“而有的蠢货,永远只会坚持自己认为的真理,而将别人的教导,拒之门外。”

    “我这算是被夸了?”砂金挑眉,“难得啊,教授。”

    “看吧。”小浣熊转头,对他姐一脸认真,“这就是对比的威力。”

    连真理医生的毒舌对象都换人了!

    “如果你做错了事情,就尽可能的去弥补。”云璃把刀收起来,看着失魂落魄的福地樱痴,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提醒道,“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只会变成它的傀儡。”

    “你可以找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别为它执着了——也最好不要想不开伤害自己。”

    福地樱痴看着自己的手,骨肉分离。

    他以后……大概握不了刀了吧。

    傀儡……傀儡啊。

    他连他以为的自由都没有。

    “可真正的自由,从此就在你手中了啊。”小浣熊偏了偏头,“又怎么能叫没有自由呢?”

    为什么终末的黑猫有千万只?

    因为世界的可能——有千万种啊。

    ————————

    ①此处为私设造谣[可怜]

    第137章

    执着于某一种“最好的未来”的人,才是最可悲的那个。

    囚徒身上的锁链,挂的太多太久,以至于他自己,都差点认为那是自己的一部分了。

    福地樱痴动了动嘴唇,到底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瘫坐在地上,仿佛连精神和灵魂,都全然被这些名为真相的东西吞噬。

    他的理想,他的信仰,还有他所做的一切……

    自由……哈。

    谁需要呢?

    他想笑,用来讥嘲那些自以为的拯救,却又想哭,用来哀悼那些自以为的拯救。

    他是疯子,是傻子。

    他的固执,在此刻也如同春天的冰雪,到底消融。

    不合时宜。

    “杀了我。”他低着头,看着用血点就的梅花,“这本来就是你们抓我的目的吧?”

    他宁愿赴死。

    也不愿意在审判台前,再度将自己的一生,变成一文不值的假言妄语。

    “你人不美,想的倒是挺美。”小浣熊一脸迷惑的低头,“实在不行你照照镜子呢?多少是沾点离神很近的东西了。”

    “神经是吧?我懂!”大浣熊开团秒跟,“真是离谱,审判你又不是我们的事情,让我们动手杀你,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还要变着法给人增添心理负担啊?”

    “那你真是很懂什么叫死了都要报复社会了。”

    福地樱痴:?

    他们这类反派们的剧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吧?

    你们难道不应该很尊重我的想法,觉得我很有骨气和英雄气概,然后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死亡吗?

    “那你是觉得被你差点害死的人不配要一个公道吗?”小浣熊的话,无情的击碎了福地樱痴的想象,“还是说,你其实……只是怕了?”

    “怕你的罪行被全然揭露的时刻你还活着,怕你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时候你还活着,怕你精心经营的一切都化作飞灰的时候你还活着——所以必须得面对那些指责和骂声,或者说,面对一无所有的现实和两极反转的世界?”

    小浣熊抱臂,“不就是丢面子嘛,这都接受不了,你当初还为什么要干那些事呢?”

    “我一棒子帮你解脱了,那些被你害惨了的人的怨气能让我难受好久。”小浣熊拨浪鼓摇头,“此行为令我念头不通达,不干。”

    福地樱痴无言以对。

    如果是以往,他肯定还有无数种理由,用于反驳。

    但现在……

    他只是阶下囚而已。

    “行了我们接着干正事。”小浣熊摆摆手,刚要回去和砂金他们接着聊,又突然想起来个事,遂回头。

    “对了,我再说一次,我们真的不是特意来找你的——”小浣熊摸了摸下巴,“所以,是谁告诉你……我们准备抓你的?”

    情报甚至只说一半,连干掉他全世界一起上天见太奶都不给讲,这不纯粹把人当刀用嘛。

    嗯……

    “你做了两把刀子了,我给你记着。”小浣熊伸出两根手指,比耶,“实话说,你多少是有点老谋深算但算不明白了。”

    和人算,算不过,和刀算,也算不过。

    小浣熊看老头的眼神都带上了怜悯。

    福地樱痴:……

    倒也不必这么给他心上扎刀子。

    “怎么,你终于发现你其实是生鱼片了?”

    福地樱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可别死我眼睛里。”小浣熊战术后退,面露警惕,“天杀的,你竟然想用让我晚上睡觉做噩梦这种手段来报复我!”

    “睡觉它多是一个好宝宝啊!怎么能叫你带坏了呢!”

    福地樱痴:……别说了,再说他真的要死你眼睛里了。

    这画风怎么好像突然就不对劲了啊!

    “其实是一贯如此。”小浣熊好心解释,“我们一般建议出门的时候带上嘴,因为你总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有读心术。”

    “所以骂人也是这样,我要是不骂出来,容易脏了我的心。”小浣熊诚恳,“你要是再不说话让我读脑语,我就真的要骂人了哦亲~”

    “……是一个女人。”福地樱痴描述了一下,“棕色头发,很普通的一张脸,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

    “是脑袋上的缝合线?”小浣熊直接接话。

    福地樱痴:?

    他还没说完呢?

    “我一猜就是它。”小浣熊扶额,“一个两个都在逃,居然还有时间搞事情?”

    你们反派都这么有精神的吗?

    都是一天恨不得搞八百件事情的卷王王中王,就吃喜之郎?

    “大概是想通过更大的阵法,完成封印。”观察员走过来,面色凝重,“它现在已经动手了。”

    “头顶的乌云?”小浣熊抬头,“封我的?”

    “没错。”观察员深吸一口气,“只需要在同一片时空制造连续不断的时空波动,同时将这片区域与其他区域隔离,就有可能让这片区域迷失在时间之中——还记得吗?这是你说过的。”

    小浣熊叹气。

    “就是基金会有叛徒,还跟着我们去了拍卖会的意思呗?”

    列车组说过的故事,竟然被用在了他身上?

    老日你……就算是上岸了,也是某些家伙的莫里亚蒂啊! ! !

    这就是我们反派中的反派,周日中的周日的力量吗? !

    小浣熊震撼,小浣熊决定拿出手机拍张照,然后发到列车一家人的群里好好批斗星期日。

    最好把星期日新到的痛衣分走一件。

    “但事实上,他选错了人。”真理医生的目光落在福地樱痴身上,“他并不拥有回溯的力量。”

    仅仅只是表现出了类似的效果而已。

    但光看表现,想判定到底是不是回溯……如果不是小浣熊亲自动手,这种东西,大部分人都看不出来。

    想靠这个把小浣熊关起来,羂索恐怕是打错了算盘。

    ……但这也反向证明了另一件事。

    羂索关小浣熊熊箱的贼心根本没死过。

    嗯,和关「五条悟」猫箱的区别,大概仅仅在于小浣熊的熊箱更大。

    横滨:……

    敲里吗!听到了吗敲里吗! ! !

    它是上辈子造孽了吗? !这辈子这么多灾多难!

    “所以,这玩意现在就是个罩子?”小浣熊抬头,“和涩谷的帐一个东西?”

    “差不多。”五条悟闪身出现,“周围没人,应该是见势不妙,跑了。”

    夏油杰也收回咒灵,摇了摇头,“帐内也没有咒力反应。”

    “它好变态哦。”小浣熊吐槽,“一直盯着我——哦,也对,毕竟现在是我和我姐两个。”

    “这有什么关系?”五条悟不理解。

    “因为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小浣熊比心,“但喜欢两个,就得藏好了。”

    五条悟:……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他在自家欧豆豆身上吃的亏——那简直是火龙果的籽和天上的星,闲的发慌的人才去数。

    数过的家入硝子:……

    她好像被骂了?

    “我觉得羂索很可能不是喜欢你们俩所以得藏住。”观察员扶额,“是被抓住就要被你们俩玩坏,才得藏好。”

    “哇!”大浣熊一拍掌心,“太好了,是双向奔赴,我们有救了!”

    观察员:“……你们是三个人。”

    他只能找到这一个反驳点了,真的。

    “那路边的狗都比它深情了。”小浣熊翻白眼,“它不是见一个爱一个,是见一双爱一双啊。”

    天空中飞过一只带着五颗屎的乌鸦。

    众人一时间,竟感同身受了何为失语。

    “有时候我觉得我总是缺点自信。”家入硝子一击必杀,“看见你之后,我觉得我对自己的诊断还是太轻了。”

    “谢谢夸奖。”小浣熊叉腰,“我们就是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这话说的……

    “有道理啊。”砂金点头,“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嘿嘿,不客气。”大浣熊比心,“我们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喵。”

    安室透:……明明是一堆人都在惯着他们吧?

    其他人:你又好到哪里去! ! !

    “也可能是实验。”靠谱的真理医生,暂时把话题拉了回去,“这家伙不能成功扰动时空,不代表别的东西不能做到。”

    收好刀的云璃检测到关键词,一秒抬头,“还有别的刀?”

    “暂时不知道。”小浣熊掏出琼实鸟串,开始逗猫,“世界这么大,说不定呢?”

    “就像黄沙里能掏出任何宝贝?”砂金摊手。

    “嗯嗯?”咬着琼实鸟串的云璃转头,“能淘到剑吗?”

    “也许吧。”砂金摇了摇头,“不过,收集宝藏的人总不能畏惧麻烦,这大概是最重要的信条。”

    “别用根本没有实证的话欺骗幼童,赌徒。”真理医生随手记录了一行什么东西,“不过,这个课题确实也足够有趣。”

    在“我不是小孩子了!”的背景音中,真理医生看向观察员,“作为唯一的建议,你们应该先清理一下内部的蛀虫。”

    “这个当然。”观察员笑了笑,眸光冰冷,“吃里扒外的家伙,当然要好好整治了。”

    基金会已经在查档案了。

    尤其是那天在场的人,要一个一个查——

    “数据收集还需要三天左右。”砂金收回落在小浣熊的大沙盘上的目光,直接把话题劈叉,“有没有兴趣逛逛街?”

    “嗷?”小浣熊眨巴眨巴眼睛,“现在?”

    “我买单。”砂金打了个响指,“毕竟,这样具有原始风情的街道,看上去很有特色——”

    一直没出声的横滨众人:……

    你说谁原始呢? !

    “那等等嗷。”小浣熊从如我所书里掏掏,“风堇风堇!快来发射你的大伊万——”

    “嘟!!!”小伊卡用简单的音节,表达了极大的愤怒。

    但马上天晴是这样的。

    风堇出都出来了,小浣熊干脆抱着一起逛街玩。

    小伊卡表示不服,虽然它有翅膀,但它也要特殊待遇!

    小浣熊豆豆眼。

    小浣熊转头,问真理医生,“义父,你——有没有兴趣在逛街路上练习举重?”

    小伊卡:“嘟!!!!”

    “对了,兰他们呢?进医院了吗?”小浣熊顶着脸上的蹄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一人扛俩,是好一个能让小伊卡依靠的宽大肩膀,“兰也是羂索的目标,咱们得看好啊叔——”

    小浣熊把两只往上颠颠,小声问风堇他丢小伊卡能不能也达到向天再借五百年,不借就意大利炮轰他丫的。

    君不见,本来还坚持说人话的风堇,现在都已经和苹果糖迷迷比格耶达成了命定的感同身受,开始嗷嗷叫了吗?

    观察员扶额。

    “进了。”

    “那就好。”小浣熊偷偷揉奇美拉脑袋上的小翅膀。

    “然后又出来了。”

    小浣熊:?

    啊?又出来了?

    “因为没受伤。”观察员叹气,“毛利先生坚持包扎完成之后,依旧去处理那个案子。”

    很敬业了。

    “……手断了还去啊?”小浣熊张大了嘴巴。

    “他说手断了,脑子没断。”观察员平静的揭短,“我觉得,大概是因为委托费相当丰厚,并且他前几天刚去玩了赌马,除了毛利小姐留下来的生活费,剩下的全输干净了。”

    “这种游戏啊。”砂金随手全款拿下一套看上去很漂亮的浅紫色茶杯,“随便玩两局,怎么都不会输的吧?”

    小浣熊:(∞)

    天气不热脾气照燥,哥不微笑你先别闹。

    什么时候他也能对着自己的抽卡记录说出这种话啊! ! !

    经常输的一败涂地的小浣熊中箭倒地,旁边是和他倒的整整齐齐的他姐。

    家入硝子举起手机,“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一起心碎的还有站在店里的毛利小五郎。

    虽然这都能遇到多少显得世界有点太小了,但运气被嘲讽这种事情,毛利小五郎忍不了一点。

    于是他撸袖子……撸,撸不动。

    手上还打着石膏呢,一动就钻心的疼。

    “爸爸!”毛利兰叹气,“这明明就是事实吧?!”

    十赌九输这句话,放在毛利小五郎身上真的是应景的不得了。

    “穹哥哥,你们怎么在这里呀?”柯南偷偷靠近,“刚刚在好远的地方,好像传来了些爆炸的声音,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小浣熊和大浣熊对视一眼。

    嗯……一定不是他们玩接水果闹出来的动静,对吧?

    ··*。

    “不知道哦。”小浣熊眨巴眨巴眼睛,“柯南知道吗?”

    柯南:……

    你们敢不敢看一眼你们过来的方向再说话?

    “我也不知道哦。”柯南还能怎么办呐,柯南只能微笑,“毛利叔叔在帮委托人查案子——死者之前在这里买过杯子,所以来问问。”

    柯南的目光落在安室透身上,顿时一亮。

    好歹有个熟悉的己方人员,总算不是在一群人中艰难求生,连个打配合的人都没有了——

    “啊!对!就是这个哥哥手里的同款!”

    砂金挑眉,“嗯?”

    “我看过照片,不会记错的!”柯南拍胸脯保证,“而且,我们发现,好像杀人案里的所有死者,都来过这家瓷器店——”

    “所以,这家店很有可能就是凶手选定杀人对象的主要判定方式。”毛利小五郎插嘴,“你要不还是把这套茶具放下吧?如果凶手不是我们的委托人的话,你很有可能会被盯上哦。”

    “那它倒是增加了些其他的价值了。”砂金完全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刚好,我本来就准备送人,现在看来,她大概会更喜欢。”

    “啊?”柯南震惊,“喜欢和杀人犯有关的茶具?”

    “按照她的话。”砂金蹲下身,那双绚丽的过分的眼睛藏在茶色的镜片之后,但依旧醉人心弦,“这是收藏品的独特,小侦探。”

    “而独特,往往意味着价值。”

    柯南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他是在指什么吗?

    他也是知情人吗?

    或者……

    “是,是吗?”心中百转千回,柯南勉强的勾起笑容,“我不知道这些诶……”

    “没关系。”砂金站起来,“包起来吧,还有后面的那边架子上的东西,都要了。”

    “好,好的!”刚被问询的一脸郁气的老板一下子喜笑颜开,掏出一沓打包盒就冲着架子去了,“我马上给您打包!您稍等!”

    “那边还有茶叶!我们买杯子就送的赠品,您尝尝看,喜欢的话我给您打包十斤!”

    “十斤?!”毛利小五郎震惊,“喂喂!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说什么不买杯子别碰,茶都是手工制作的,不是用来招待来来往往的不懂瓷器的客人的——

    他们在这站了这么久,一口没喝上啊!

    一口!都没有! ! !

    结果现在就是十斤出手? !

    老板你大方的让我们有点胸口疼——

    “嗯?”砂金的目光在桌子上包装精美的茶盒上停顿了一瞬,“不知道瓦·尔特先生……算了,用赠品当礼物,是很没礼貌的行为。”

    “改天我们去挑些茶叶吧——赠品就不必了,留着给更需要的人比较好。”

    店主打包的手顿了一顿。

    “啊,好。”他笑了笑,“朋友送的,要不您尝尝看?如果喜欢的话,他那里还有别的茶,您可以挑挑看。”

    “教授呢?”砂金看向真理医生,“试试看?说不定熬夜做实验会需要?”

    “我一般不会熬夜做实验。”真理医生直接从根源否定了这一点,“良好的体魄是真理的前提,长期熬夜对于思维的拖累,远大于助益。”

    “这种事情上就没必要反驳我了吧?”砂金叹气,“新认识的小小姐呢?有喜欢的茶具吗?”

    “我不喜欢易碎的东西。”云璃摇了摇头,“锻剑的时候,有东西碎掉会很麻烦。”

    “但……”

    爷爷好像喜欢。

    “我带了巡谪,可以用吗?”

    “我来我来!”小浣熊掏卡,“给我们将军也带一套!飞霄将军……嗯,给椒椒整套碗!实用!”

    小浣熊一碗水端平的好习惯又开始发力了。

    很快,老板手边的打包盒越来越多,整个人都开始冒汗,“客人,要不坐着休息一会,再试试我们家的茶?这打包完恐怕要一段时间——”

    小浣熊挑的差不多了,“对面好像有家奶茶店?云璃云璃!来点奶茶不?”

    柯南正站在架子后观察架子上的东西,透过瓷器的缝隙,他敏锐的看到了蹲在地上的老板脸上闪过的一丝不忿。

    可是客人买了这么多瓷器,是大单子,为什么会……不满呢?

    柯南猛的瞪大了眼睛。

    难道——

    茶叶!是因为茶叶!

    柯南刚要回头提醒和穹一起坐着的毛利兰不要喝茶,就听到了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

    “什么嘛——这样的案子居然还要名侦探来第二遍吗?”

    穿着侦探服的大人孩子气的跳了进来,“喂,那边的大叔,你的想法很危险哦——那边坐的那几个人,你完全惹不起啦。”

    “依靠着别的侦探为你的朋友脱罪,再模仿作案把自己送进去这种置换游戏,根本一点都不好玩哦——”

    老板的手一抖,正在打包的瓷器脱落而下,磕出了一道显眼的裂痕。

    柯南震惊的看着进来的人,但遇到同行的毛利小五郎,已经率先开炮了,“你就是那个空口断案的侦探?喂喂,你的推理也太草率了吧?”

    “甚至连判定凶手是凶手的过程都没有,根本就是在乱来啊!”

    早就在凶手和委托人口中了解了案件情况的毛利小五郎,还没见面,就已经对这位“侦探”的好感度下降到了负数。

    先不说他曾经干过警察的职业生涯对他的影响,就一个空口无凭和委托人的哀哀哭泣——

    毛利兰:……

    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个委托人是个大美女吧? !

    “大叔,你冲锋陷阵的也太早了吧?”乱步大人鼓起侧脸,“还要名侦探怎么说嘛,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事情吗?就像你刚刚赌马赌输了三千万,其中只赢了一场,剩下的全都输光,原因嘛……很简单,是你比较喜欢押一些冷门马——”

    “因为回报率更高吗?但显然,你的运气很一般诶——还有这个小朋友——”

    乱步的目光移向了柯南。

    “嗯?有意思。”

    他微微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趁着变……”

    “所以这个叔叔其实是想靠着模仿作案给自己的朋友脱罪,凶手还是凶手,对吧!”柯南紧急开口。

    “重复一遍我的推论并不能显得你很聪明——”名侦探叉腰,“好吧好吧,要我保守你的小秘密也可以,你得请我吃粗点心——你身上有钱,还很多,是你那在国外的爸爸妈妈给的,还有你身上的装备,除了用在那边那个大叔身上的和那个蝴蝶结,剩下的都有你父母的支持资助……”

    “啊,你的秘密好像很多人知道呢。”江户川乱步转过头,“不告诉你喜欢的人的理由居然是怕牵——”

    “哥哥!”柯南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鸡,“只,只要粗点心吗?”

    “切。”江户川乱步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这才注意到,他身后居然还有人——不如说,是来者收敛气息的功夫实在不一般。

    挎着剑的剑士,就沉默的跟在嚣张的侦探后面,好像一堵代表着安全的山——

    毛利小五郎咽了口唾沫。

    感情他刚刚是像八戒遇到嫦娥,许仙遇见白蛇,大妈遇到超市打折——

    差点冲动是魔鬼啊! ! !

    “日安。”福泽谕吉对着小浣熊微微颔首,“听闻案件有疑虑,特来说明。”

    “什么疑虑嘛——大叔是想问那个福地樱痴的事情啦!”江户川乱步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毕竟现在整——个横滨都是你的了嘛,要不然,名侦探才不会这会出来当解说员——”

    “再说一次,名侦探破的案子。”

    江户川乱步偏头,绿色的猫瞳和柯南对上。

    “不可能有问题哦。”

    ————————

    乱步猫猫,堂堂登场! [狗头]

    第138章

    柯南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户川乱步就百无聊赖的把目光移走了。

    就好像看一件有趣但不能玩的玩具一样,带着点莫名其妙的遗憾——

    柯南宁愿自己没读懂这个。

    “那个福地樱痴啊。”小浣熊眨巴眨巴眼睛,“应该已经在去法庭的路上了,现在还没死,但审完之后大概要从子弹里找到少量肢体了。”

    小浣熊很坦诚,“如果你要申请探视的话,估计也不大行。”

    “毕竟是重要的战犯嘛。”江户川乱步趴在桌子上,“万一因为什么异能力跑掉了,大叔你就说不清了哦。”

    尤其是探视完成之后出点什么事情……

    根本就承担不起嘛。

    江户川乱步鼓了鼓脸颊,“因为你们现在已经快要因为一些和我们无关的家伙爆炸了,准备出动一些不可言说的大手,将那东西以及和它相关的东西全都按死——”

    “福地樱痴牵扯的东西太多啦,多到大叔根本没有办法承担哦。”

    “哇——”小浣熊啪叽一下趴在了江户川乱步旁边,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揉了揉江户川乱步的脑袋,“这就是传说中的聪明绝顶脑袋瓜吗?”

    “……乱步大人才不会脱发!!!”

    “嘿嘿~ ,这都能get到诶~”小浣熊眼睛亮晶晶,“那……”

    ~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乱步大人是绝对不会配合你的!!!”

    “真的嘛~”小浣熊揣手,“很有意思哦~”

    江户川乱步可疑的沉默了。

    “一袋粗点心?”

    “五袋。”乱步伸出一只手。

    “你的饲养员在看着你哦。”小浣熊偏头笑。

    “五袋!”乱步闭上眼睛,寸步不让。

    没看到!就是没有!

    “乱步。”社长无奈转头,严肃道,“你前两天刚去看了牙医。”

    抱着侦探社的门框不肯出门的到底是哪个啊!

    要不是前段时间横滨的事情又多又忙——否则江户川乱步早就该被拉去看牙医了。

    忙到没顾上猫的结果,就是江户川乱步牙疼到眼泪汪汪——甚至被夹着提溜进牙医诊所的时候还在恳求社长,吸着鼻子说要不还是把他打晕吧。

    牙疼起来是真的疼啊!

    “……所以我才把十袋砍成了五袋啊!”乱步舔了舔牙龈,幻痛之下,也只能撇撇嘴,委屈巴巴。

    “乱步。”社长皱眉,语气严厉了一分,“你今天已经吃了三个蛋糕了。”

    “乱步大人以前能吃五个!”

    “所以你去看牙医了。”

    江户川乱步:(。_)

    小浣熊看热闹。

    没事,他铁齿铜牙!回旋镖扎不到他身上!

    江户川乱步深呼吸。

    江户川乱步伸手,拍在桌上。

    “不能再砍了!”这是底线!

    “其实我准备开七袋来着。”小浣熊笑的贼兮兮,“那就五袋嗷。”

    “切。”乱步撇了撇嘴,“你明明只是想要我觉得自己吃很多亏嘛!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开几袋——”

    本来就是在一袋一袋加,完全就没有什么原本准备好不好!

    没骗到聪明乱步,小浣熊也不遗憾。

    小浣熊悄咪咪的挪到了乱步旁边。

    “我是说……”

    “成交!”

    小浣熊比耶。

    旁观的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私底下给七袋。”真理医生一开口,就用他那强壮的肱二头肌和有用的脑子掀了小浣熊的算盘——

    “阴阳合同啊,有意思。”砂金打了个响指,“可惜,私底下的东西,摆在明面上……可就不只是一次交易的问题了。”

    这是双方都要清查自己的人手的问题。

    砂金靠在椅背上,完全没在意自己下了大单子的老板居然想要干掉他这种小事,脑袋里除了看小浣熊热闹,就是看小浣熊热闹。

    这点钱不算什么,这点命他拿不走,相比之下,穹的乐子可不能少。

    果然。

    乱步大人耷拉着脑袋被社长教训。

    小浣熊耷拉着脑袋被大浣熊嘲笑。

    同病相怜的两个人,看着彼此的脑袋,一同叹了口气。

    这辈子,总算共情了谜语人一次。

    人呐,还是不能太直白。

    不然容易被揪着耳朵拎回家——然后外面的丧彪,就简简单单变成了咪咪这样子。

    柯南没心思看热闹。

    柯南还在分析之前看到的证据。

    对,那个被抓起来的凶手,资料中提到过,他的妻子是一家茶企的代理商,因此他本人也经常使用贵价茶叶贿赂客户……

    但之后,似乎是因为闹了离婚,凶手不能低价拿到昂贵茶叶,因此不得不另辟蹊径……

    手工茶。

    柯南的目光顿时落在了桌上散落的茶叶上。

    如果说,这些茶叶都来自于凶手……那连环杀人案的线索共同点并不是都买过这家店的瓷器,而是都得到过这样的茶叶!

    这家店的老板也一定知情——否则他不会坚持不肯让他们品尝茶叶……因为他们是侦探,而老板所需要的,是把这条线索毫不掩饰的喂到他们嘴边!

    他要翻案,要让自己进去替代那个凶手……这个结论成立的可能,在这一刻,几乎已经无限于逼近那名为事实的百分百。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因为朋友之间的情谊吗?

    柯南眉头紧皱,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茶叶,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好茶好酒,古董字画,这些东西,可都是贿赂最常用的东西。”出乎意料的,竟然是毛利小五郎开口了,“……这个案子我们接不了,委托费稍后退回到你们这里,小兰,我们走。”

    “啊?”毛利兰疑惑,“现在就走吗?”

    “我知道了!这里是回收赃物换……”毛利小五郎一把捂住了柯南的嘴,目光凌厉。

    柯南后半句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好茶好酒,古董字画,为什么是最简单的,能用于贿赂的东西?

    因为它们的价值不确定。

    就像日本禁止赌博,但满街开着的小钢珠店,却依旧人满为患一样。

    这些茶叶送出去,名贵只是个名头,送去也不是让客户喝的,而是两方合作,从合作里抽钱的。

    和阴阳合同差不多,都是一份给外面看,一份在里子里。

    甚至流程也没多难,只要客户配合凶手签单,凶手就会将虚价合作中抽走的资金,按早就约定好的分成比例汇给瓷器店老板,单子完成之后,客户只需要来瓷器店,问老板收不收茶叶——

    老板就会“高价”收走他手中的茶叶,再将“卖茶叶的钱”送到客户手中。

    钱是白的,人是白的,交易成了,利益也有了。

    瓷器店里的诸多瓷器,柯南刚刚看了,价格都高昂的过分——恐怕一年到头,有都没几个人会真的来这里买这些东西。

    那……在这么好的地理位置,租金高昂还不赚钱,这家店居然还能一直开下去,本身就很奇怪了。

    还有离婚,如果仅仅是送礼出现了一点问题,那也不至于造成早就有了合作基础的客户跑掉——

    柯南咽了口唾沫,心惊肉跳。

    这不是送礼送出问题了,这是贿赂的渠道不稳定了啊!

    难怪要做手工茶替代……但显然,这些放在瓷器店里茶叶,已经证明了这条路,凶手大概是走失败了。

    正因如此,凶手杀人,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利益合作方因为贿赂线路出问题而不稳定,甚至很可能把自己干的那些肮脏事暴露出去……不得不铤而走险,干掉这些人。

    不,不对,不止如此!

    凶手离婚了,离婚除了感情不和以外,还有另一种原因——

    紧急避险! ! !

    为了保护妻子和孩子,在某些事情爆发之前……他选择了离婚!

    如果没错的话,凶手的资金周转也很可能已经出现了问题,来到瓷器店回收茶叶的客户,发现茶叶已经不能换到原本足额的钱——

    为了不让这件事在自己的人脉圈里扩散,凶手选择了制造连环杀人案,把瓷器店置在风口浪尖上,以暂时延缓其他人前来兑换……

    这些茶叶……就很有可能是那几个死者留下的。

    柯南抬头,单手夹着他的毛利大叔,脸上的表情在他这个角度,看不大清。

    但他紧绷的肌肉和下颚,却让柯南瞬间意识到了危险。

    那,究竟是什么人,需要和凶手合作,才能放心的抽取合作中的钱呢?

    柯南全身如同过电一般颤抖了一下。

    ……政府官员! ! !

    那些被害者,绝对都辗转着,和政府官员有关! ! !

    这根本不是一起普普通通的凶杀案,或者出于随机杀人心理变态的连环杀人案。

    这是夹杂着政治博弈的案子——

    毛利大叔虽然曾经是警察,但是如今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侦探而已,被卷进和政治谋杀有关的案子里,不亚于一片树叶在大海上艰难漂浮——不遂那些政客的意,他们……真的会动手灭口!

    还有那个瓷器店老板……他想要把自己换进去,恐怕不是因为什么朋友之间两肋插刀……

    是他要他的家人能活。

    那边的资金链断了,他恐怕并不清楚,直到那些官员们的白手套上门讨债,才发现自己被所谓的朋友坑了……他可没有机会紧急和老婆离婚。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连环杀人的罪名安在自己身上,做一个两肋插刀的朋友,自己去死,然后把凶手换出来,当做投名状,保护自己家人的安全。

    至于凶手出来之后,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

    柯南都不用想,就从老板那颤抖的手臂中感受到了。

    那是比枪毙和终生监禁还可怕的东西。

    柯南心中顿时懊悔了起来。

    老板的计划落空,换出凶手无望,甚至还引来了当初破凶手的案子的那位名侦探……

    他要做的,可能并不是跪地忏悔,而是——

    “TM的都给老子趴下!!!”老板从宽大的陶艺围裙中,掏出了枪,一把拉住小兰,把枪抵在了她脑袋上。

    是恼羞成怒,杀人入狱! ! !

    家人的命和他的命,总得要一个——

    如果能换,他老婆孩子活,如果换不了,他杀人入狱,换他自己活,老婆孩子以后再找——

    说不定还能因为他入狱,老婆孩子对他的威胁价值不大,反而保全了对此一无所知的家人。

    看着毛利兰被抓,柯南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小兰姐姐!!!”

    “你放开她!”毛利小五郎目眦欲裂,凶手的枪却依旧拿的极稳,稳到凶狠的决心显露无疑——

    他要扣下扳机。

    “老子反正也活够了,不如干掉几个给老子垫背——”

    柯南脑子里过了千万种说法,最终却只能崩溃的发现……这是绝对的,已经走到了末路的,实打实的亡命徒!

    那些为了情爱杀人的案子,在它面前甚至显得幼稚,跪地忏悔的人是还有后悔的余地,但店主……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失败了要做什么。

    他要命。

    根本没有劝解的余地。

    “住手!你想要什么我都配合!都配合——”毛利小五郎咬牙道,“作伪证也可以,你听说过的对吧,沉睡的小五郎——我的名气在侦探界可不小,我做出来的推理,在警方那里的可信度很高!”

    “你先放开她,我们还能慢慢谈……”

    不管是要他违背职业道德,又或者做什么别的事情——只要能救下小兰,他都可以接受!

    “慢慢谈?”

    “现在谈也行,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不要伤害她——”

    他不是当年的警察,手中也没有配枪,更不能用当初救下妃英理的方式,通过击伤人质转移凶手注意力,伺机击杀的同时,让凶手选择放弃人质或重新挑选人质——

    可不行。

    他手里已经没有枪了。

    毛利小五郎咬着牙,举起一只手,“我不会报警,我们现在就谈!”

    柯南想挣扎下地,却发现毛利小五郎抱着他的手极紧,根本不是往日里随便挣脱的程度。

    估计是为了防止他乱跑,让人质从一个变两个,或者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鸡,直接干掉。

    大概这就是口碑吧。

    柯南咬着牙,简直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都怪他多嘴!

    要不是他点破这个,店主说不定根本不会盯上他们!

    哪怕这个原因实在牵强,哪怕柯南自己也清楚,就算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委托人既然请了他们过来,就大概率不会放过他们——

    但小兰被卡着脖子,枪口抵在脑门上的时候,柯南还是心如刀绞的懊悔了起来。

    他恨不得以身代之——等等!麻醉针!

    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自己,柯南抬起手,就要用手表对准老板。

    “喂喂,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江户川乱步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闹剧,“说起名声,武装侦探社的名声——你应该也听过吧?”

    乱步伸了个懒腰,“你挟持那位少女,不是为了干掉她,是为了我们,对吧?”

    “你根本就没有第一时间开枪。”乱步点出了问题所在,也让柯南的脑袋冷静了一半。

    对啊,如果他要当机立断的动手,就不能等周围的人报警,最好拿出枪就干掉一个——

    至于没冷静的另一半嘛……看他还在调试麻醉针的手就知道了。

    话虽如此,谁能确定老板不会直接恼羞成怒铤而走险? !

    “引进有名的侦探事务所重新审理名侦探审过的案子,这根本就是在给我下战书嘛——”江户川乱步抬起头,“想借着武装侦探社的力量,让那些如今正在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犬们畏惧,才是你的主要目标吧?”

    “毕竟横滨正在大洗牌,他们大概不想再火上浇油,为了处理掉一个人,把自己暴露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名侦探去过的案子,不会去第二遍。”

    这份委托,已经不能直接找到武装侦探社头上了。

    而且武装侦探社最近几乎没有接任何委托——横滨正在变天,侦探社也没心思整那些幺蛾子,全都在配合坂口安吾清理蛀虫呢。

    那就换人。

    一个近乎挑衅的换人手段,把自己暴露在名侦探眼皮子底下,求一个拔出萝卜带出泥,把那些“客户”都送进去,他该坐牢坐牢,老婆孩子都没事。

    “嘛,别紧张。”江户川乱步摆摆手,“他不会动手的,动手了就不是经济犯罪了——”

    柯南和毛利小五郎依旧没有放松。

    犯人万一被说中心事,擦枪走火了怎么办?

    对面是他们在乎的人啊!怎么可能不紧张? !

    毛利小五郎几乎忽视了手臂的疼痛,闻言更是随时准备冲上去救毛利兰——

    柯南还在不断寻找着角度,如果不是被夹在毛利小五郎手里,他现在指定一球上去,爱来自国足了。

    “真是的,想认识名侦探的方法,未免也太简陋了吧?”江户川乱步双手抱胸,“而且,你们完全是多虑嘛——他们一个都不会被放过的,当然,你们也一样。”

    “横滨新规刚出,你们就迫不及待的赶紧搞事情,不就是掐准了那些人没办法在我们控制的监狱中弄死你们……”

    “真是的,什么时候监狱也成避难所了。”江户川乱步鼓起脸颊,“你们也太过分了吧?”

    小浣熊在旁边猛猛点头,“就是就是!”

    江户川乱步:……

    “你这是……起一个捧哏的作用?”

    “还起一个活跃气氛的作用。”小浣熊拍了拍手,“只能说他真的很会选哦——”

    “嗯?”江户川乱步一转头,微微睁开了些眼睛,没看到,干脆又摘下了眼镜——

    “异能力!超推理!”

    无风自动的斗篷,反而让这位名侦探看着更中二了一点。

    反正柯南是没信什么异能力。

    “哦——”江户川乱步大声感叹,“这可真是,完全赶巧了嘛!”

    “大叔,你要完蛋了哦——”江户川乱步摇头,“怎么会有人这么会挑人质呢?”

    “就算是挑那边的小孩子,或者那个不幸的手臂残疾的大人,都不会有现在的局面哦——”

    在横滨,尤其是在和政府合作的这些高层人士这里,江户川乱步的名声,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眼就能看透真相的智慧,让那些大人物都避之不及——

    他说的会是假话吗?

    他说的可能会是假话吗?

    老板的手又开始抖了。

    “我,我……”目的达成了一半,他其实已经想放手了——但又担心放手之后会出现一些无法预料的事情,比如失去唯一的人质,被那边虎视眈眈的侦探拿下之类的,又犹豫不决了起来。

    “喂喂,之前说的很有趣的事情,还算数吗?”乱步一扭头,开始和小浣熊讨价还价,“反正你也很想看,但让名侦探干活是要给东西的——”

    “算数算数。”小浣熊用力点头,“我加价!十袋!”

    乱步猫猫:()!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了哦! ! !

    “那边的大叔,别喔喔叫了——”江户川乱步撸起袖子,“还有那边变小的侦探,你的青梅竹马也绝对不会出事情——”

    柯南猛的回头。

    “因为。”

    老板后颈一痛,手中的扳机还没来得及扣下,就已经软倒在了地上。

    小浣熊双手开花,“你的报应,已经到你身后了诶!”

    穿着全副武装的白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包围了整个现场,目测至少有四五十人——

    “第四安全部队A369号,已击杀危险分子。”

    冰冷无情的声音,顺着闷闷的头盔,晃悠悠的传到所有人耳边。

    击杀……

    击杀? !

    毛利小五郎和柯南顿时看向地上软倒下去的老板,没有任何血液流出,只有戴了特制眼镜的柯南,通过放大的功能,在后颈处,发现了一把细如牛毛的小针。

    与他的麻醉针极为相似,但数量更多,也……

    柯南连忙挣脱毛利小五郎已经松开的束缚,猛的跑到了老板的身体旁边,先一脚把枪踢飞,才抖着手去探他的呼吸——

    没有。

    脉搏呢?脉搏——

    柯南把手贴在颈侧,依旧……什么都没有。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短短的几秒钟内,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悄然消逝。

    柯南还没说话,旁边的安全员就提醒道。

    “不要乱动,毒素尚未完全溶解,一根针就够杀你了。”

    柯南猛的缩回手,的呼吸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颤抖。

    一根针就够杀他……这些人,究竟在把人命当什么? !

    但还没结束。

    他还没来得及质问,就听到……

    “反正名侦探过来,本来也是来帮忙的啦,不客气不客气,顺手的事——你要想再加一袋,我也很乐意……”

    江户川乱步没管旁边还在怔楞柯南,直白的把自己的来意给摆了出来。

    “毕竟那个脑花的算计已经涉及到横滨了嘛——乱步大人再坐视不理下去,你们大概要觉得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都是没有用的东西了。”

    没有用还很可能添乱的东西,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谁都清楚。

    “嘛,你们一直没抓住那个活的很久的大坏蛋的原因,是有人在帮它哦。”江户川乱步摊手,“顺便看了一下,大概是你的前任观察员——哇,他居然想要把你干掉,再将基金会这个邪恶的组织毁灭吗?”

    “而且你已经知道了诶?!”江户川乱步瞪大了眼睛,“不是,就因为他很聪明?!”

    “聪明人最喜欢多想啦。”小浣熊叹气,“我一开始也不想猜他的,真的。”

    可他又不是傻子。

    小浣熊有些难过的趴在桌上,“他还说要给我当后勤呢。”

    ————————

    前任!宝宝们是前任!最开始出场的那个!不是叔嗷!是被换掉的青木! ! !

    第139章

    叔伸出手,拍了拍小浣熊的脑袋。

    “没事。”叔给自家小孩搓起来,“人嘛,脑子有问题也是正常的。”

    “和你又没关系,管他怎么想的做什么?”

    叔一松手,小浣熊啪叽一下软软弹弹的倒回原位。

    “嗷。”小浣熊有气无力,“我觉得,我现在这么自信,叔你实在功不可没——”

    “那必须的。”叔接着把孩子搓起来,“咱家娃娃,那都是自信大方最重要,什么动不动就道歉啊,在心里自我否定啊,都不适合咱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小浣熊Duang回去,“叔我就想趴会——”

    “你不想。”

    “叔你好霸道。”小浣熊鼓起脸颊。

    “还有更霸道的呢。”星把脑袋伸到小浣熊的耳朵旁边,恶魔低语,“我刚刚在你的号上,十连出了三个小白。”

    “嗷!!!”小浣熊歘的就坐起来了。

    所有人:()

    妙手回春啊神医!

    “骗你的。”

    小浣熊哐叽一声倒下了。

    所有人:(。︿。)。

    烂手回冬啊庸医——

    “是双金。”

    小浣熊垂死病中惊坐起。

    “像弹簧。”安室透评价。

    小浣熊震怒,“你不安慰我就算了,居然还在一边看热闹吗?!”

    “这倒没有。”安室透叹气,“人各有志,有人选择一条路,就注定有另一个人,选择另一条路。”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青木,那时候小浣熊一脸认真的说别给他观察员飚死了。

    小浣熊是个格外柔软的好孩子,这种事情,简直不亚于螺蛳粉背叛了酸笋,和臭豆腐在一起了——

    打住。

    这个比喻还是算了吧。

    “我知道啦。”小浣熊低头,“可是我也没对他很差……”

    “他做什么,是他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安室透伸出手,像当初小浣熊给他拥抱一样,抱了抱自家软乎乎的熊,“你已经很好了——比所有人都好。”

    “那你说你爱上我就像八戒看见嫦娥,许仙遇上白蛇,大妈听见超市打折——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小浣熊一本正经道。

    安室透:……

    我怀疑你只是想听点好的。

    “我都已经这么难过了,耳朵还不能听点适合我的频道吗?”小浣熊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 “你还说我最好了……原来都是骗我的假话吗?”

    安室透无奈叹气。

    小浣熊的honey trap甚至不用自己挖坑,有的是人往下跳——

    “爱上你就像八戒看见嫦娥,许仙遇上白蛇,大妈听见超市打折——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怎么样?”热烈的玫瑰在小浣熊耳边颤动,带来一阵馥郁的暖意,还没转头,小浣熊就知道是谁——

    “有没有开心一点?”

    砂金不知何时摘下了眼镜,微微俯身,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能看到他金发翘起来的弧度,大概是公司的造型师确实贵有贵的道理,每一处都完美的小浣熊拍腿叫好。

    小浣熊接过玫瑰,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这不会是从我们纯美骑士身上搞的吧?”

    很会煞风景的小浣熊耿直,“闻着有点像哎。”

    “这都被闻出来了吗?”砂金挑眉,那双眼睛绚丽的好像最完美的极光,配合着好似惊讶,却又比惊讶多两分纵容的表情,宛如最甜美的蜜罐,等着把人晒进陷阱中——

    好了他就算是借花献佛我也原谅他了。

    好伟大一张脸! ! !

    小浣熊淡定(并不)的想。

    别管花是怎么借来的,反正他现在献给我了!

    总之,银枝不在,先背叛纯美一会。

    嘻嘻。

    正在开飞船的银枝:阿嚏!

    “好了好了,不闹了。”砂金声音中带着三分没压住的笑意,“这是海莉亚宇宙玫瑰,仅生长在靠近格罗斯星系最靠近星云的位置,只有那里能提供让它绽放的散射能量,因此格外珍惜,不少高级玫瑰香水的原材料都是它。”

    “不过实际上,它不是玫瑰,是一种月季。”砂金点了点鲜红的花瓣,上面有着如同碎星一般的流彩,好似倾倒了银河一般,尽情的绽放着,“但谁都知道,它的美丽和珍贵,哪怕换了月季的名字,也远超普通玫瑰。”

    “这点错误,对于它无伤大雅。”

    砂金看着埋进花丛里吸玫瑰,似乎要把金钱的味道一起吸出来的小浣熊,失笑道,“那位纯美的骑士手中的玫瑰,应当也是这一种——不过是它的近亲,我特意让人去了一趟格罗斯星系,高价采买了一个玫瑰园,顺便送给了他一个。”

    “这是头一季的花,挑过最好的送过来,本来准备插瓶的。”

    小浣熊幽怨,“你也可以不用这么直白的告诉我它本来的用途——”

    “他想说的是,不管它曾经用于什么,如今它的价值,都不是小小的错位能掩盖的。”真理医生瞥了一眼笑的温和的砂金,直言道,“但事实上,你本身并不存在错误。”

    “而就我个人而言,为别人的错误付出不必要的情绪,并不会让你变得更好。”真理医生将手中的书合上。

    “患得患失带来的另一种可能,就是两者两者皆失。”

    “这个我也知道啦。”小浣熊把玫瑰分他姐一半,“但这种惆怅感,大概就像发现停云是幻胧,或者知道那个看上去很好的医师姐姐,其实是药王秘传的魁首一样。”

    “有种在路上走的好好的,但被路过的狗创飞了包上的珍贵吧唧的感觉。”

    “那很痛了。”星叹气,“不过其实也没什么,这种事情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其实也并不是很难接受,只是会忍不住想知道一个原因。”

    “还有我真的给你抽了双金。”大浣熊一转头,“完全不是做梦的双金——”

    “姐!我爱死你啦——”小浣熊嗷的一声抱住他姐,“我已是完全之穹!我活过来啦家人们!”

    “真的吗?”纲吉眨眨眼,“那我刚安排好的跳伞教练和特邀动漫剧团演出……”

    “哎呀我突然怎么心口有点痛呢——”小浣熊一个峰回路转,“咱就是话又说回来了也不是不能好第二遍——能演伽椰子大战金刚葫芦娃嘛?”

    “嘶……我问问?”纲吉摸了摸下巴,“紧急排剧本,倒也不是不行。”

    “为什么不是白雪公主起义记?”大浣熊也凑过来点菜了,“实在不行,来点黄瓜PK西红柿,辣椒PK蘑菇,生命之泉PK笨鸡蛋?”

    “……我们是在点剧,你是真的在点菜。”小浣熊揣手,“我能申请加菜吗?”

    “凉拌沙拉,辣椒炒蘑菇,水煮蛋。”安室透叹气,“还挺健康。”

    “炒蘑菇必须得青菜配!”小浣熊不服。

    “我也没说必须得炒啊?”大浣熊拍桌而起,“我明明是在认真的点火锅!”

    “……三鲜锅和辣锅啊。”小浣熊坐回去,“那岂不是凉拌西红柿和凉拌黄瓜,白开水和鸡蛋汤……”

    一边看伽椰子大战金刚葫芦娃,一边吃着火锅唱着歌……多少是沾点美好了。

    小浣熊安详的把手放在肚子上,觉得幸福现在已经来敲门了。

    五条悟还没开口,小浣熊先打住了他的话。

    “我现在觉得,果然人还是得知足常乐,所以我呢,就不奢求什么梦中的婚礼和一生一世一双人了,只求一猫一狗和N个泡泡,以及五百亿存款就够了——”

    五条悟赏了弟弟一个脑瓜崩。

    小浣熊:o·()o·——

    五条悟接受到了所有人的谴责。

    好不容易哄好的! ! !

    五条悟拿出手机。

    小浣熊的眼睛逐渐被手机吸引,从一坨(。)变成了一只()ヾ(3)ノ。

    “……原来人的脖子真的可以伸这么长。”旁边的狱寺隼人,无意之间,感叹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要不要?”五条悟胜券在握。

    “我要!我要!”小浣熊迫不及待,“还能追单吗?能定制吗?上一批那个质量真的好哇塞,周日哥见了都问我上哪找的手艺人——”

    “什么东西?”大浣熊疑惑并靠近。

    大浣熊如同第一次吃到蜂蜜的熊一样,发出了真香的声音。

    “哥哥哥!我也要哥——”

    五条悟自信挑眉,用挑衅的目光,扫过了所有先出手的人。

    被两只小浣熊环绕着闪星星眼,这种待遇,你们可都没有吧?

    都没有哦~

    摆出了正宫气度的五条悟,骄傲的仿佛每一根头发都在说,只要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

    “原来是啃老派。”家入硝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自己拿不出手,所以拿老师隔空代打——”

    五条悟:……

    “硝子!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鸡掰猫炸毛了。

    “我站在刚刚神神秘秘和我打赌的家伙的对立面。”家入硝子微笑,“知道吗?花无百日红,人和狗不同,但你和狗差不多。”

    还赢她三顿甜品走!

    这么肮脏下流的手段,也就你会用了哦。

    五条悟切了一声。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有本事刚刚就想到啊?”

    夜蛾老师又不是只是他一个人的老师。

    没想到就是没想到,嘴硬什么呢?

    家入硝子:*^_^*。

    “你等着。”她张口就让五条悟收获了小浣熊同款破防,“我回去就给你的甜点里倒醋。”

    五条悟:不嘻嘻。

    好恶毒的手段啊硝子! ! !

    这边吵吵闹闹,柯南如坠冰窖。

    地上死了个人啊!

    你们睁开眼看看!死了个人啊!

    怎,怎么就能……就能笑着说这些事情呢?

    柯南甚至顾不上自己的身份问题了——或者说,他早在知道穹知道他的身份的时候,就思考过暴露的问题了。

    于是这个问题,反倒变得能接受了一些。

    可脚边的尸体不同。

    这不是那些凶杀案,用着拐着弯的方式,千方百计的杀死一个人。

    这是直白的,没有任何预兆的,凶手直接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的……

    击杀。

    柯南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拿起手机报警。

    可面对那冰冷到对杀人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白衣人,他能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先按捺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绝对不能当着面做出挑衅凶手的事情。

    否则,就无异于自杀——

    还有小兰和毛利大叔,说不定也会被牵连……

    柯南不断寻找着可能的突破点,希望能在这么多人之中,寻找到一点薄弱的位置,好让他突围。

    外面就是大街,这些人再怎么猖獗,肯定会是不敢大白天当街杀人的——

    那如果他们又用那样的细针和毒药呢?

    柯南努力站起来,因为在尸体旁边蹲了太久,以至于腿脚在伸直后,几乎是立刻就泛起一股酸麻。

    基金会。

    他默默把这个名字记住。

    他的脑子确实不错,就像当初,给琴酒的车上和座位底下放窃听器一样,他很快就把这些信息和之前得到的情报对上——

    或许,那个青木先生,也是卧底……

    柯南咬着牙,在安全员靠近的动作完成之前,风一样的挡在了毛利兰身前。

    麻醉针瞬间发射,却轻而易举的被全副武装的防护服拦下,甚至还没扎进衣服里面,就已经弯折。

    毕竟是用于隐蔽的东西,光明正大的放出来,当然显得太过脆弱。

    柯南几乎是立刻就接了一个足球上去。

    “不要试图攻击我们,工藤新一。”刚刚射杀老板的安全员单手接住了足球,开口之前,先被这玩意的超强力道震惊了一下,“……我们并不想做额外的事情。”

    哪里算额外,柯南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也干掉他们,杀人灭口——

    包围圈实在太严密,他想尽办法,得到的突围概率也很低——但当看见这群人靠近毛利兰的时候,柯南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

    只有唯一的一条——

    一定,一定不能让他们伤害兰。

    安全员:?

    不是,怎么看着他们的眼神凶的好像要上来咬他们一口?

    柯南不管这些,柯南只管伸出手臂,像老鹰抓小鸡游戏里的鸡妈妈一样,努力的用自己挡住毛利兰——

    但他太小了。

    他甚至挡不住最致命的几个点位,不管是胸口还是脑袋,曾经他随随便便就可以遮盖的地方,全都变成了一种另类的遥不可及。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贸然用正面攻击的行为,试图把这些家伙的注意力拉扯到自己身上——

    为了再添一把火,柯南拿出手机,一边瞪着眼睛威胁观察员,一边给毛利兰打手势,示意她快走,“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

    “在横滨报警吗?”江户川乱步差点绷不住,“那你恐怕要被震惊一下了哦。”

    柯南一愣。

    震惊?

    “我记得,好像上次出警……嗯,拖了四十八小时吧?”江户川乱步摸了摸下巴,“反正肯定不会比这个少吧?毕竟上次死掉的是个部门经理,他们还算受到了一点压力,出警速度快了不少呢。”

    “一般情况来说,他们根本不会出警——”毕竟要避港口黑手党锋芒,万一撞上些不该管的事情就糟糕了,再加上官方的异能特务科也有自己的异能部队,正常来说不需要借调普通警察……

    这一来二去的,要不是伤亡率有点高,真的属于是警察里的养老局。

    江户川乱步双手抱胸,“还有,你其实没打报警电话——别这么看着我,因为你只要打了就会发现,其实有的警局,哪怕是报警,电话也是会打不通的——”

    根本没有人守在电话机前时刻准备着捏。

    谁让横滨的各项权利,实际上都不在官方手里呢?

    作为警察,身份本来就敏感,还在横滨随意插手一些事情……那可是很容易招致黑·手党报复的。

    有时候还不是定点报复,而是全方位牵连。

    得带上同事的命一起捏。

    总之,既然无法确定报来的案子是不是和黑·手党有关,那就干脆使用拖字诀,过它个四十八小时再去,如果是黑·手党的事,该处理的尾巴早就处理掉了,他们顶多写个报告,如果不是,那就慢慢再查。

    查不出来?

    给武装侦探社下委托。

    啊对,就是这么一条龙服务。

    属于是横滨警察特色生存方案了。

    显然,柯南并不知道这个。

    他只是平平无奇的联想到了之前江户川乱步说的那些话——比如横滨已经属于穹了啊之类的东西。

    警察也被收买了吗? !

    江户川乱步:……

    “不要再脑补那些失礼的事情了!事实和你想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各不相同——”

    柯南不信。

    柯南依旧警惕的盯着想要靠近的安全员。

    他们既然能随随便便干掉一个人,就能随随便便干掉另一个。

    相信一个杀人的人有底线,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小浣熊:要是真的会呢?

    柯南:……

    那也不行!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有保证? !

    万一他们反悔了呢?万一他们动手了呢?

    遇上和毛利兰有关的事情,就格外小心的工藤新一开始发力了。

    “所以你到底还记不记得,现在那个躺在地上的家伙,刚刚可是在挟持你的青梅竹马啊?”江户川乱步不理解,“就因为救人的方式太粗暴,反而激起了反抗心理,所以就对他们产生了极度的不信任?”

    “还是说,只有警察击杀犯人,才能符合你世界观中可以放松相信的规则?”

    有趣,太有趣了。

    怎么会有人对罪犯无法容忍,但同时又在踩着法律红线跳舞,既要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身份,又大胆张扬到上过报纸,既决定要保护自己心爱之人,又顶着敏感的身份住进了她家里——

    既聪明又愚笨,既谨慎又大胆,既小心又鲁莽,从头到尾,除了口不对心以外,还有行不对思,思不对需,绕了一大圈,反而没有达到原本的目的……

    江户川乱步反倒有了点兴趣。

    “嗯……”把刚睁开一点的眼睛闭回去,江户川乱步转头看向小浣熊,“你一开始逗他玩啦?”

    “嗷。”小浣熊擦擦嘴边刚啃完天翅环堡的残渣,“确实是顺手了一下……他当基金会是黑衣组织一类的组织啦?”

    虽然他和黑衣组织的建立确实有那么一咪咪——的关系。

    但是。

    “登月碰瓷了亲。”小浣熊坐在椅子上,翘起半边椅子晃自己,“基金会是正儿八经官方组织的,干的明明都是保护世界的事情,明明白白正规合法,上联合国都可查的——”

    柯南更警惕了。

    乱步饶有兴致的实时解说,“他觉得你们背后的势力比黑衣组织还要大,无比黑暗就像没有粗点心的日日夜夜——还觉得天使小姐刚配好的观察小组是坏蛋,想把毛利小姐关起来做实验……?”

    “你们这么黑暗的吗?”乱步猫猫真震惊了。

    这可真的是离了大谱了。

    迷茫的大白安全员,拿着危险的枪械,咔吧咔吧低头。

    “我们这么黑暗的吗?”安全员开始怀疑自己。

    “我们明明穿的白色。”旁边的另一个安全员委屈,“不黑啊。”

    “穿白色也不代表身心都白啦,可怜的小哥,刚入职没多久就遇上这种事。”江户川乱步摇头并试图从小浣熊嘴巴边抢走一个蛋糕,“信任这种东西(嚼嚼嚼)本来就很玄学(嚼嚼嚼),但你可以怪他。”

    小浣熊叫屈,“我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情吧?!瞎放窃听器然后瞎听不能听的东西的人,明明是他自己诶!”

    怎么能怪到他头上? !

    “那就怪天真的高中生,完全没有发现他的思考模式出了问题吧——就算是会杀人,也不代表是邪恶组织啊。”乱步吃的头也不抬,当然,最主要的问题大概是旁边的社长正在用针一样的目光,对着乱步刺刺刺——

    乱步:免疫!免疫!免疫!

    “虽然很讨厌,但是大人的世界,有一套完全无法理解的大人规则。”乱步吃掉最后一口蛋糕,“或者说,它也叫社会规则——”

    这种东西,在推理之中无处不在。

    但侦探们,往往很难意识到它们正在平等的影响着侦探——和凶手。

    “名侦探是不懂这个啦,要解释的话你自己去吧——”乱步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满足的闭上眼,“反正就是这样那样,也不是很重要嘛。”

    社长无奈道,“坐好,不许翘凳子。”

    乱步偏头,假装自己听不到。

    “乱步。”

    “好吧好吧!你不许拿走我柜子里私藏的点心——”侦探啪的让椅子四只腿着地,“桌子抽屉里的也不行!”

    社长叹了口气。

    乱步像长不大的孩子,但再聪明,也曾经被没读懂的社会规则,逼迫到差点流落街头的地步。

    这个孩子比他好一些。

    但他们都在犯同样的错误——

    把正义和真相,在不恰当的时候用出来——乱步的聪明让他能够洞察到所有真相,所以仅仅是不恰当,但柯南还不能做到乱步那样。

    于是,就会出现误判。

    这也并不能说是错误,而应该被称之为错位。

    就像玫瑰和月季。

    而由此衍生的,在一套以凶手和受害者以及正义使者构造的逻辑之下,阵营的划分,深重每个人做的事情,是非黑即白的界限分明,各有所属。

    但……

    这个世界,可能并不只是这样。

    “真相,有时候并不代表一切,就像这个世界并不一定只有做好事的才是好人。”社长站起身,主动靠近了柯南,或许是因为身上自带靠谱气质,柯南没有排斥——也很有可能是CPU过载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社长将迷茫的孩子拉开,“比如在这种时候。”

    安全员当即上前,开始检查毛利兰刚刚被勒住的脖颈位置有没有受伤。

    “你需要为了更多东西,暂时让开——侦探再敏锐,也并不代表一定能看到整个世界。”

    “所以,你得先知道基金会到底是做什么的。”小浣熊溜溜达达的走过来,对着柯南露出个笑容,“反正毛利小姐也准备入学了,有些事情总得说开嘛——比如你变小占人家便宜之类的……”

    柯南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脸先歘的爆红。

    “而且,我们真的在拯救世界哦。”小浣熊活跃了一下气氛,“就像参考答案虽然是参考,但只有对上才是对的一样——要不你先问问看呢?”

    “光靠天衣无缝偷听局可不行啊亲~”

    柯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直,直接问?

    “不如说。”

    观察员纠正。

    “我们是在防止因为某些人的某些不应该有的动作,带着整个人类去见太奶。”

    “青木已经抓到了,先带毛利小姐他们过来吧,免得误伤。”

    第140章

    柯南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微微挣扎,却没挣开那只稳定的手。

    社长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柯南的脑袋。

    如果说乱步如今已经是就算谁都知道本来是月季也不影响他的任何价值的,已经完美盛放的玫瑰。

    那柯南就是逐渐钻进了牛角尖里,困在玫瑰和月季的分别里,只能迷茫的责怪自己的花骨朵。

    如真理医生所说,这个比喻不算恰当。

    但乱步能清楚的意识到错位的存在,甚至这些错位,也已经在武装侦探社的存在中,彻底影响不到他了。

    可柯南还在追寻“正义”,并且这份正义的错位,事实上对他造成了影响,错位也在不断的撕扯着他,让他的行为割裂又迷茫,痛苦又找不到缘由。

    他好像每一件事都做对了,好像有很多人围在他身边夸赞他,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得到,又哪里都是错,又只是没人能告诉他。

    于是只能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把阵营的划分变成唯一判断的标准,只要是站在他这边的,就算是做了糟糕的坏事,也是根源上对的,而站在对立面的,就不惮于用最坏的可能去思考行为的目的……

    “他其实一直在应激诶。”小浣熊揣手手,“是因为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吗?”

    柯南张了张嘴,好似是想说些什么。

    但到底,没能说的出来。

    “你很想保护别人,于是警惕一切靠近的人,又很想变回原样,于是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最后,你周围涉及组织的人各个都不怎么简单,卧底和双重身份确实不少——”

    小浣熊一个一个数,柯南却只觉得自己的众多想法,好像在不断的,不断的被剖开,然后露出心底最隐秘的痛苦和欲望。

    为什么不远离小兰呢?

    为什么对敌人讲法律,在自己身上就不讲了呢?

    为什么一边谨慎的想要隐藏身份,一边用危险的手段催眠毛利大叔破案呢?

    因为他不想远离小兰,不想遥遥无期的等待解药,不想放弃破案,等待警察慢慢调查还放走凶手——

    一切出发点似乎都对,一切的结果好像都错。

    或许,正是这些,让缩小的侦探也逐渐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普通人……

    于是,正义扭曲成偏见,爱意扭曲成欺骗——

    可这仅仅是一年不到。

    但小浣熊知道,其实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

    是的,一种莫名的急切,在不断催促着他。

    可这份急切,到底是因为可能回不去了的恐慌,还是因为短时间身份骤然改变的不安定呢?

    真正的问题,还是时间。

    柯南好像适应了很多东西……如果把这些拉长到二十多年的光阴中,一个人的改变,当然算得上正常。

    但如果放在半年之中……大概是翻天覆地的意思。

    对上小浣熊的目光,柯南竟然差点后退了一步。

    那双眼睛中,带着过分的通透,和过分的平静——

    他好像无所遁形了一样,脱下了正义的侦探的金装,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孩子。

    柯南沉默不语,手掌中的温暖似乎也变得虚幻——

    观察员拿着柯南的资料,递给一直沉默的毛利兰,“看看吧,本来准备等到你正式入学再给你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些事迫在眉睫了。”

    “……谢谢。”毛利兰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她接过资料,指尖放在扉页上,却迟迟没有翻开。

    柯南下意识的想阻止她的动作,却在抬脚之前,意识到了自己已经失去了撒娇卖乖阻止的立场。

    他几乎是瞬间就白了脸。

    他做的事情……

    他都做了什么……

    他的内心在疯狂的警告他不要让小兰看到那些东西,他的现实却明确的嘲讽着他的无力。

    他好像被困在皮囊里的野兽,挣扎不出任何结果,但却知道自己只要放弃挣扎,就会以更快的速度死去——

    他的聪明成为了他的阻碍,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他的正义成为了他的阻碍,让他无法再满口谎言。

    他的勇敢成为了他的阻碍,让他无法再拥有退路。

    他低着头,看见眼镜上泛起雾气。

    就好像他现在看不清的,毛利兰的脸。

    只有手上的那一点温暖,好像还算得上有所依靠。

    安室透到底不忍的叹了口气。

    “是我们的错。”他蹲在柯南面前,“是我们这些大人太没用,才让孩子们冲锋陷阵。”

    柯南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当初,他们都是问过他,要不要加入证人保护计划的——

    是他自己没有答应。

    事到如今,一切都没有办法再隐瞒。

    摇摇欲坠的补丁,总归是有彻底破碎的那一天的。

    毛利兰平静的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世界,好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倒了过来。

    人间好像一个巨大的谎言,在欺骗之中,包含着的是带着一层一层刀的甜。

    她好像是被操纵的提线木偶,在别人画的圈里,一圈一圈的转啊,转啊……

    转过一年,又一年。

    毛利兰单手抚上胸口,却觉得那里好像空落落的,在漏风。

    她好像摸不到她的心,也摸不到他的苦衷。

    她勉强的勾起唇角,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可原谅的话出口的太晚,眼泪太早。

    我们明明可以一起面对的。

    我们……明明可以……

    毛利兰突然想起之前步美和她说的那些话。

    【柯南好像喜欢小兰姐姐诶。 】

    【能不能告诉柯南,小兰姐姐已经有新一哥哥了,所以不能再选他了? 】

    【这是……女人的直觉! 】

    她当时听,只觉得好笑。

    现在再听,原来是好痛。

    柯南低着头,他想说不要哭,声音却咽在嘴巴里,变成了嘶哑的,扯着心往下拉,直到鼻尖酸到喉咙,再伸到五脏六腑里,狠狠给了自己一拳的难过。

    小兰一哭,他也跟着一起难过。

    他们之前说过的。

    小时候的他们手拉着手,拉钩许诺,说好了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许瞒着彼此——

    他食言了。

    毛利兰一页一页的翻,被钉在原地的柯南,就一点一点的撕扯着自己记忆,自虐一般的猜测这一页写着些什么。

    她会知道他做了什么,又请了谁来配合他演出,最后直到,他也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没有任何信誉可言的大骗子。

    他感受到了自己喉管上泛出来的铁锈味。

    瓷器店的门被推开了。

    老板的尸体已经被搬走,柯南抬头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其实不过才过去了三分钟不到。

    他却好像在这里站了三年一样,腿脚上全是酸意,好像细胞在里面哭了一场。

    他的眼泪藏在眼镜里,雾蒙蒙一片。

    青木是自己走进来的。

    他面无表情,和平日里带笑的模样,完全不同。

    “好多人啊。”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店里的人,落在小浣熊身上,轻声感叹,“你还来欢迎我,我还挺开心的。”

    小浣熊本来质问的气场好像遇上了一根针,一不小心就把气球里的里气放掉了一半。

    柯南一转头,恍然发现,原来那个戳破了他的秘密的人,自己也在难过。

    尽管他表现的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那你有没有开心到把冰箱里的裤子拿出来,变成热酷的人?”

    “天冷了,热不大起来了。”青木笑了笑,相当坦然,“不过倒是可以继续做个冷酷的人。”

    “我其实还是有点难过的。”小浣熊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并在一起,想了想,又拉开,伸直,“好吧,并不是一点点。”

    “是非常。”

    青木的手,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那我还挺厉害的。”他想接着维持笑容,但脸颊的肌肉却怎么也不听他的使唤,于是只得沉默下来。

    “基金会应该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吧。”过了好一会,他才再度开口,“我也该给自己剖白剖白了,对吧?”

    基金会还愿意听他说话,其实也不过是看在小浣熊的面子上。

    因为如果他死了个干脆——

    小浣熊想起他的时候,还是会难过的。

    但如果亲眼看着他了结,就不一样了。

    青木自己也有些恍惚。

    其实,从观察员选择将线索递给自己的下属去检查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为什么不选择直接离开呢?

    他告诉自己,跑也跑不掉,不如赌一手基金会其实没发现。

    但荒谬可笑的是,等他站在了这里,才发现——他其实就是想再见一面他的小太阳。

    如果他选择了直接逃走,听他交代一切的,或许就不是小浣熊了。

    他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才。

    当然知道侥幸这种东西,根本靠不住。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这么选了。

    牙齿里的毒囊还没被咬破,他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人,却不敢去看他亲手听从命令去算计的那个。

    “我……也有一个姐姐。”青木干脆席地而坐,将自己的威胁性降到最低,“我和她,都是从小被培养出来的……间谍。”

    “成年之后,我被派到了基金会,目的是窃取基金会中存放的,重要实验资料。”

    柯南近乎敏锐的捕捉到了用词方面的不同。

    间谍……不是卧底?

    “派你来的组织……”观察员的目光深沉,眼眸中也多了一些莫名的冷厉。

    “特高课。”

    青木招的速度很快,他本来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基金会想查什么东西,本来就是很快的。

    “实际上,哪怕是在现在,在惨烈的战后……”青木艰难道,“很多人,也没有死心。”

    “军部留存在横滨是预料中的一环,他们能做成那些事情,少不了当初……的支持。”

    不管是横滨被划分出缄默递归边界,还是暗地里的实验和卷土重来的资本,都是有人支持的。

    至于是谁……

    那还挺不少的。

    “基金会是联合国成立的特殊收容组织,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日本的收容物最危险也最容易失控,于是基金会的总部暂时设立在日本。”这段话青木说得很顺,安室透也记得,这是基础知识手册里的内容,他也背过。

    “你知道你们有多格格不入……又引人注目吗?”青木的呼吸微微沉重,带着几分嘲讽,“那么多国家,就算是顶着被制裁的压力也想做成的核武器,基金会里随随便便,触手可及。”

    “守着金山,怎么会想着要饭吃呢?”

    金山在自家。

    但围着它的,不是自家人。

    但它偏偏就像被踹了一脚的落水狗一样,只能馋到流口水的窝在一旁,看着别人把蛋糕分走,再丢给它一些残羹冷炙。

    如何甘心呢?

    如何能一辈子当狗呢?

    “他们告诉我们,我们的付出和承受的风险,和我们的获得不成正比。”青木闭上眼,“当初,我是信了的——”

    “我进入基金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按照原本的培训去窃取资料,而是和我的「同事们」一起,配合羂索,引爆基金会中的奇物——”

    “为什么?”观察员相当平静,“引爆奇物,对于你们来说,几乎是必死的局面——基金会失控,最先沦陷的,必然是日本。”

    “那也只有东京而已!”青木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只要基金会出现问题,他们就有理由,顺理成章的就近插手基金会内部的事情——”

    风险虽高。

    收益极高。

    “但这根本不可能成功。”观察员冷漠的打碎了他的幻想,“就算基金会出了问题,基金会里的奇物和收容物,也会被立刻用古阵盘转移走,如果真的到了危机存亡时刻,还有别的东西保证它们不至于发展成世界灾难——”

    “但基金会离开之后,日本新诞生的奇物,就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了。”

    青木的话冰冷,却无比的切中了中心。

    “而且,基金会未必不会在日本重建总部——甚至军部确实趁机拿到了富江的血液。”

    这样一来,可操纵的方面就太多了。

    如果收容物暴动,那那些研究资料和研究成果,真的还来的及带走吗?

    不管怎么看都很值吧?

    那就够了。

    “虽然做了,但那次,我差点死在里面。”青木勉强的笑了笑,“毕竟那时候,我才刚进基金会,连收容物的收容准则都没背全,就被拉着去执行了任务。”

    “撤离不及时,我被困在了暴动的奇物中间。”

    小浣熊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等等,你就是那个——不是我救了你诶!你你你——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我好心救人,你在好多年后的回旋镖上给我一刀? !

    青木没说话。

    他想起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

    十多岁的年纪,被暴动的奇物围困,脚上穿着永远跳舞的红高跟,眼前是不断打印着自己遗照的打印机,身后是傀儡娃娃哈哈笑,一转头还有一盏青灯烧鬼火。

    他觉得自己完蛋了,这下肯定要去三途川游泳了。

    感谢那时候大义凛然的那些东西还没彻底在他这里失效。

    反正在他准备视死如归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哐叽砸到他脚边的灯——然后扑闪了两下,彻底怂了。

    他睁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什么东西,大晚上的瞎冒火,玩火晚上尿炕的知不知道!”

    稚嫩的童声逼逼赖赖,幸好他进修了中文,不然多少是有些听力难度——

    好吧,就算进修了,也还是有点难度。

    毕竟带口音。

    他当时没认出来是谁,只看到一个穿着小熊睡衣的家伙扛着有一大半熊高的棒球棍,一棍一个小朋友。

    之前那些猖獗的奇物,个个都开始安分了。

    唱片机不吱呀吱呀的唱怪声了,到处乱跑的鬼娃娃也啪叽一下倒下了,不断给他整死亡倒计时的钟表开始逆着走了,就连他脚底下的高跟鞋——都乖乖立正了。

    带着他一起。

    啪的一声,非常清脆啊——

    熊宝宝切了一声,对着奇物们开嘲讽,“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喜欢闻鸡起舞,小和尚喜欢凿壁偷光,你知道他们邻居怎么说吗?”

    “一群瘟鸡老子和削壁崽子。”

    面对一动不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大写着从心的奇物们,熊宝宝觉得没问题了,大摇大摆的路过他。

    “嗯?”走出两步路,小浣熊扭头倒车。

    “你这……是不在放荡中变坏,就在沉默中变态?”

    青木:……

    他一脚甩开高跟鞋,撕扯下身上缠着的黑线,再拉开红裙子,摘下自己贴上来彩色星星。

    高大美女重回少年形态。

    小浣熊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真是变态?!”

    “我不是!!!”

    再之后?

    再之后小浣熊说,看你往那一站跟有病似的,还是快点出去莫要伤了洒家的艾斯。

    他于是拔腿就跑。

    没错,虽然他确实是个间谍。

    但他还是挺惜命的。

    洗脑教育实在没洗上,这大概也为他以后没洗上基金会的教育打下来一个良好的铺垫。

    ……所以说聪明点还是有用的。

    “那次我侥幸活了下来,也在基金会中扎根,趁着机会,走进了观察员的培训体系。”

    缺人手,成了他最好的机会。

    幸运的是,虽然他被收买的上司没了,但他的审查章已经盖过了,奇物暴动范围太大,他轻易的掩盖掉了一些问题。

    “所以呢?”小浣熊撑着下巴,“这次又是他们联系你,准备搞点暴动?”

    “因为我们弄死了军部,所以他们急了——”小浣熊点了点桌面,“我记得,拍卖会开始的时候,好像我们才刚杀完没几天吧?”

    “对。”观察员揉了揉眉心,“我们刚刚将那些战犯全部处死,拍卖会上就出现了第二颗宝石。”

    “势力被极大打击,再加上割地赔款……甜头尝了一次,还想尝第二次。”砂金打了个响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一次用,没查到,确实有可能。

    故技重施,效果可就没那么好了。

    “但对于他们来说,是招不在新,有用则灵。”观察员将手中的资料合上,“追查羂索一直查到了现在,也是你们在背后搞鬼。”

    “危重症病人,尤其是开颅手术,刚做完就坐飞机本来就相当危险……是你们开了绿灯。”

    “对。”青木毫不犹豫的承认了,“而且你们追查的线路,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被我们安排过扫尾的。”

    时间久远,加上安排过扫尾,查起来当然有难度。

    “不仅如此,大部分针对基金会和缄默递归边界的事情,我们都有插手。”

    他们想要重回曾经幻想的巅峰,那些银建立起来的,对于他们来说不利的秩序,就必然得再崩毁一次。

    在这方面,他们和羂索……目标格外相同。

    不管羂索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就算彼此各怀鬼胎,只要目前目标一致,合作也依旧可以进行。

    “所以。”观察员眯了眯眼,“在那之后,第一次,你们把穹送走,是为了找机会让基金会再乱一次,但还是失败了,第二次,你们又在横滨动手……”

    “……倒也不必一直把我归属于我的职业,我早就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其实也很早就不想干了。”青木摇了摇头,“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不想杀穹。”

    他也不是铁石心肠,更不是毫无动容的木头。

    他是个人,他实打实的跟着小浣熊跟了三年。

    阳光开朗的小浣熊,哔哔嘟嘟的朝你撒娇,说你是最信任最好的最值得依赖的人——你怎么可能不动容呢?

    就算说这些话的本质目的,是为了让他把垃圾顺手带下去。

    但就像穹虽然很少去学校,但在班里实际上相当受欢迎一样。

    就算是在扭曲和黑暗中成长出来的东西,也偶尔想要阳光照照自己。

    “所以,你选择从中作梗……”观察员揉了揉眉心,“提前告知了我们,他们的目的。”

    那张递给他的纸条,并不是青木带人搜索来的,是青木自己伪造的。

    观察员轻叹一声。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

    “基金会其实在今日横滨之前,就已经在重新给每个员工过档案检定了——我们从来不会放过任何的异常,尤其是在羂索身上失手的时候。”观察员揉了揉眉心,“你的怀疑序列相当高。”

    如果不是那一张纸条——

    他问的那句有没有其他线索,青木要是答了没有……他会被当场看管起来,以防万一,避免他打扰后续基金会的行动。

    但他偏偏拿了东西出来。

    出于青木立功加此刻稳定人心的需求,观察员决定暂时将他的小队排除在整体行动之外,等待基金会那边确定完之后,再进行羁押。

    “……原来还有这一茬。”青木愣了一下,长叹一声。

    无心插柳,原来他本来以为的可逃跑事件,也是自己为自己争取来的。

    然后……他亲手放弃了它。

    “其实我还想问问我有没有机会的。”青木垂眸,“毕竟我的姐姐还在等我。”

    “……”观察员没说话。

    “我现在想想,当时的手法有点粗糙,毕竟是现场伪造的。”青木还有心思想这个,“交出去之后,我就知道我暴露了。”

    “不过也够了,反正我做的错事也不止这一件。”青木轻松道,“总算要到此为止了——被攻略之后还要昧着良心做事,其实真的挺难受的。”

    他放不下小浣熊亮晶晶的眼睛,又放不下血脉至亲——

    于是从开始错,最后也错,现在勉强能算得上对。

    希望姐姐不要想他。

    观察员闭上眼,叹息轻的像雪落下来。

    “你的等级还没有达到,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应急预案中有一条,如果基金会陷落,其他国家会立刻使用核弹,炸平日本。”

    他看向青木。

    “以及,在基金会的调查结果之中,你的姐姐……在你进入基金会的同年,已经死在了任务中。”

    “你清楚这件事。”